百度怎么了?
2006/8/10 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冯大刚

    核心提示:来自华尔街的压力 ,赢利模式隐忧

  中国互联网公司百度正遭遇一种奇怪的体验——尽管该公司今年第二季度营业收入增长175%,利润增长近4倍,但该公司市值近期却减少了20%。

  市场人士称,华尔街的过高预期和该公司在版权等方面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是出现该种奇怪情形的原因。

  来自华尔街的压力

  “理解百度这一年的行为,一定要考虑到资本市场对百度上市的溢价”,互联网独立评论家洪波说。百度上市时的市盈率比它的“模板”Google还高——这导致了资本市场对百度的过高预期。

  尽管接受采访的百度副总裁梁东声称:“任何上市公司都不会被股市牵着走”,但分析师们认为,正是华尔街对百度的过高预期给百度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7月10日,百度在四小时内裁撤了该公司企业软件事业部。有被裁撤的员工认为,自己部门被裁撤是为了节省一笔高达数千万的期权费用,让即将发布的百度二季度财报更加好看。本报了解到,在这个季度之内,百度还曾用同样方式对其他部门一些员工进行了裁员。其中部分员工向北京市劳动局提起了劳动仲裁,目前一些员工已经收到了“百度裁员方式不符合劳动法”的仲裁决定。

  一家国内搜索引擎公司的CEO就此评价说,百度裁员并没有违法,但裁员方式过于简单粗暴,暴露出这家公司在股市压力之下心态浮躁。“大家以为,百度上市以后,就变成了跟惠普微软一样的大公司,其实骨子里还是那家中关村的小公司”,他说。

  8月2日,百度宣布中止与核心代理商精合信达的合作关系。七天之前,百度收回了北京真龙广告的代理资格。随着这两家公司代理资格的被撤,百度将北京地区的销售体系完全抓到了自己手里——代理商们说,这意味着每天100万的收入。为了提前中止合同,据悉百度还向两家代理商支付了不菲的赔偿金。

  财报公布后,百度公司首席财务官王湛生接受采访时表示,第三方经销商目前仍然是百度最主要的营收来源。过去几个季度,随着百度大力发展直销,来自经销商的营收在百度销售额中所占比例有所下滑,但仍然超过50%。从长期来看,百度预计直销在销售额中所占比例将持续增长。未来,直销将成为百度最主要的营收来源。百度公司首席执行官李彦宏则补充说,直销的利润率略低于分销,主要因为百度需要维持销售团队

  但众多代理商的看法则与此不同。随着百度在全国各地的“削藩”行动逐步展开,有些代理商向媒体公布了曾经秘密的“规矩”:在原有销售体系中,代理商可以获得50%的利润分成,直销后,这些收入将被百度独享。“这不公平”,一家原百度代理商负责人说,“我们费了几年时间帮助百度打开了市场,现在百度上市了,要做利润,就要把我们手中的客户都抢过去”。

  独立评论家洪波说,百度转型直销很正常,Google在美国也一直采用直销模式。“但百度急于转型直销,说明它为维持高股价和市盈率,急于减少给分销商的分账”。他说,“与此相反,Google在中国却正在建立分销渠道。这种短视可能影响百度跟原有伙伴的关系”。

  赢利模式隐忧

  如果说,百度的业绩表现良好,但未能创造奇迹是造成其股价大跌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投资者隐约担心百度的赢利模式。这些投资者习惯于拿百度与Google相比,比较的结果是,在版权、公司管理等方面,百度的风险更大。这促使投资者的行为趋向投机性。

  早在上市之前,百度的互联网版权问题就引发了业界的担忧。2005年5月18日百度正式宣布推出影视搜索服务,同时提供影视资源在线观看及收费下载服务。2005年6月,由于在“百度影吧”上发现有未经授权的电影《十面埋伏》的传播,版权人新画面公司及律师将该案提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这仅是百度多起版权纠纷中并不广为人知的一起,接连不断的诉讼曾经给百度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2006年12月,已经上市的百度低调停止了影视下载服务。原有用户进入该页面,只能看到显示文字为“业务调整,暂停服务”。一位百度负责该产品的前员工告诉本报,暂停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政府方面认为P2P方式的下载不可监控,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盗版多,很多人来告”。

  北京一格律师事务所于国富律师认为,从经济纠纷角度看,对百度的版权诉讼并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官司涉及百度的赢利模式是否存在法律缺陷,这是原则性问题,也是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百度是否在从事一些可能有版权风险的业务从而可能导致他们的投资出现风险?

  “如果我是投资者,我投资的是什么?不是百度的服务器,也不是百度的那些人,而是百度的赢利模式”,于国富律师说,“中国是百度的主要经营地,如果因为被中国法院判定为侵权而使百度的某些内容被迫停止,那么,百度是否会贬值?甚至会否出现危机?这些都是投资者要考虑的。”

  2005年12月之后,不少预付了影视包月费用的用户在百度相关的服务论坛上声讨百度,认为他们收了费却不能提供服务。这些用户大概以为,这项服务将从此销声匿迹,但7个月后的2006年7月13日,在“百度世界大会”上,百度重新推出了“影视搜索服务”。该项服务的原形就是七个月前暂停的业务翻版,甚至“下吧”的名字都没有改变。

  另外一个争议的焦点是,百度开发的“百度搜霸”近期也加大了推广力度。“搜霸”是百度推出的客户端软件,由于涉及强制安装、浏览器劫持等被北京市软件协会认定为“流氓软件”。但这种客户端可以有效地提高百度的市场份额,还是被重新摆上了案头。一位百度相关产品部门前员工透露说,“搜霸”每周活跃用户已经从2006年3月的200万飙升到了7月的300万。目前,全国安装“搜霸”的个人电脑已经超过千万。

  部分观察者相信,百度恢复敏感的“下吧”、“搜霸”业务是为了提高业绩,满足华尔街的要求。但百度副总裁梁冬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梁冬说,从前百度停止“下吧”,是因为当时采用了开放的平台,所有互联网上的影视资源都可能被搜索到,这样确实可能存在版权问题。但现在的“下吧”已经有所改变。“我们已经陆续签了国内十几家最大的内容合作伙伴,协议中规定,由这些合作伙伴负责影视内容的版权问题,片源也在他们的服务器上,百度只负责注意力的部分。”

  梁冬认为,恢复这类业务并不是华尔街压力的结果,也不存在风险。“‘下吧’、‘搜霸’都是我们的创新尝试,这些业务短期内并不能给我们的业绩带来很大帮助”,他说,“股市的压力始终存在,但对百度来说,更多的是体现在流量、排名方面,而不是收入和利润方面。”

  作为多家跨国音像公司的版权诉讼代理人,源泉公司的观点是,百度上市后取得了一些进步,也仍有一些不足。源泉公司公关总监游夏茵说,“从去年11月份起,我们跟百度达成了协议,百度现在的手机铃声下载已经都是正版的。但百度的MP3搜索现在版权方面还是没什么进展”,她说,目前版权方面的进步都在无线方面,在互联网版权方面(盗版)情况依旧。

  另一方面,百度的核心业务“竞价排名”在上市后也受到了更多的质疑。一方面是因为其原有排名系统加入了“智能底价”系统,直接导致了广告客户的推广费用激增;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百度长期以来搜索排名的过度商业化,严重影响了用户体验。

  百度采用的搜索结果排名方式是“价格决定排名,竞价结果与自然结果混排”,这种做法在百度上市前就存在,但上市面临资本压力后大大加剧了。该模式由美国搜索引擎Overture在1998年最早采用,但这种模式早就由于社会舆论和广告规范的压力退出了市场。目前国外的搜索引擎网站,如Google、Yahoo、MSN等都遵从搜索结果与推广结果明确区分的原则。

  雅虎中国执行总经理田健呼吁,国内各搜索引擎关键词广告要规范化,“自然结果与付费结果严加区分,虽然会减少广告的点击,但这样做却能带来两方面的收益:一方面用户不会被付费结果误导;另一方面,广告客户也不会因为用户的误入而额外付费,实现企业、网民与广告主的三赢,是更为良性的广告模式”,他说。